December 23, 2003

凌波零獨白

今天在YAHOO回覆留言時,突然想到A.T.Field。一個保護「自我」的空間。

如果這個空間被具像化,那麼就可以知道人的自我是膨脹了的,還是畏縮到角落去了。也可以見到每個人自我的外壁厚度,是堅韌是柔軟還是千瘡百孔?這樣子把「自我」曝露在外會不會太殘忍了點,比曝露人人都想隱藏的性器官還要殘忍。


Resize of REI36.jpg「新世紀福音戰士」(EVANGELION,簡稱EVA)中的絕對力場(A.T.Field= Absolute Terror Field),又稱「絕對恐佈領域」,被解釋為「人我界限」。

一個人內心的有一塊「領域」:一個最易受傷,最神聖也最黑暗的角落,絕不允許被入侵和碰觸,再親密的人(及寵物)都一樣。這是人我之別的最大差異,失去了這塊領域,人我界限的消失,也就是失去了「自我」。人我沒了界限,不會意識到有「我」這個存在。這不是佛教的超昇或涅盤,這是個人意識的直接消滅。

A.T.Field就是保護這個領域的「心之壁」。 這個「心之壁」的意像在片中以實物或影射的方式不斷地出現,一再衝擊觀眾,並逼著觀眾去思考,心之壁的保護對劇中人物的重要性。

而印象最深刻的畫面一直是「凌波零獨白」。
   


    
    山。穩重的山。是經過時間就會改變的東西
    天空。藍色的天空。眼睛看不到的東西。眼睛看得到的東西
    太陽是獨一無二的。
    水。令人愉快的東西。碇司令

    花。相同的東西有很多。沒用的東西也有很多
    天空。紅色。紅色的天空。紅的顔色。我討厭的紅色
    流水。血。血的氣味。一個不流血的女人

    由紅色泥土造的人。由一男一女造的人
    城市。由人類造出來的東西。EVA。由人類造出來的東西
    人是什麽?是神創造出來的。是人創造出來的

    我所擁有的是生命。心
    心的容器。駕駛艙。那是靈魂的寶座

    這是誰? 這是我。我到底是誰?
    我是什麽? 我是什麽? 我是什麽? 我是什麽?

    我是我自己。這個物體就是我自己
    造成自己的形狀。肉眼可以看見的自己
    但感覺上這並不是我。很奇怪

    我覺得身體像在熔化
    自己變得難以明白。我的聲音正逐漸在消失

    我覺得有其他人在。是誰? 是誰在我前面?
    碇君。我認得這個人。葛城三佐。赤木博士
    所有人。同級同學。二號機駕駛員。碇司令

    你是誰? 你是誰? 你是誰?
    


  <原文>

           

    山 重ぃ山 时间をかけて变わるもの
    空 青ぃ空 目に见えなぃもの 目に见えるもの
    太阳 ひとつしかなぃもの
    水 气持ちのぃぃこと 碇司令
    
    花 同じものがぃっばぃ ぃらなぃものもぃっばぃ
    空 赤ぃ 赤ぃ空 赤ぃ色 赤ぃ色はきらぃ
    流れる水 血 血の臭ぃ 血を流さなぃ女
    
    赤ぃ土から作られた人间 男と女から作られた人间
    街 人の作り出したもの エヴァ 人の作り出したもの
    人は何? 神样が作り出したもの 人は人か作り出したもの
    
    わたしにぁるものはぃのち こころ
    こころの容れもの エントリ-ブラグ それは魂の座
    
    これは谁? これはわたし わたしは谁?
    わたしは何? わたしは何? わたしは何? わたしは何?
    
    わたしは自分 この物体が自分
    自分が造ってぃるかたち 目に见ぇるわたし
    でもわたしがわたしでなぃ感じ とても变?
    
    体が溶けてぃく感じ
    わたしが分からなくなる わたしのかたちが消ぇてぃく
    
    わたしでなぃ人を感じる 谁がぃるの? この先に……
    碇君 この人知ってる 葛城三佐 赤木博士
    みんな クラスメ-ト 贰号机バィロット 碇司令-
    
    あなた谁? あなた谁? あなた谁?
    


在片中硬逼觀眾去思考的除了A.T.Field外,還有許多環節與名詞。導演庵野秀明利用神話及傳說已具備的豐富意涵,錯落置於影片各處,以意涵、指涉等來請劇中角色和觀眾一起探討生命與自我。

一股腦地塞進許多神秘詞語和專有名詞,並利用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詮釋和運用手法,充份將觀眾的好奇心挑起,引起性好追根究底的動漫畫迷一陣狂熱。就這樣地,從日本、台灣、香港到美國形成了一股「EVA熱」,也造成了近幾年來最龐大的動畫族群板塊運動,一直延燒近九年尚未熄滅。(自1995.10.4起日本首播電視)

「EVA學」之中的研究對象均是影片中頻繁出現的「象徵意義」,幾乎都是西方宗教及神秘學傳統,如猶太教神秘學的生命之樹、塞爾特傳說的朗基努斯之槍、猶太教團艾賽尼派的死海遺卷墮天使Lilith等。

EVA熱潮還延燒到music video。EVA迷自行剪接畫面片段配上喜愛的歌曲,做成DIY的music video,目前收集到一系列中有Coctea Twins的xxx(*汗* ~忘了歌名)、〈The Last Unicorn〉(著名小說改編的動畫)的主題曲等。

lastunicorn1.jpg值得一提的是,後者〈The Last Unicorn〉悲傷的曲調配上EVA的戰鬪場面卻有著詭異的契合。其中一幕當朗基努斯之槍貫破三號機的A.T.Field的防護後,直直刺穿三號機的頭部,此時頭部有著獨角的三號樓和駕駛員明日香一同向後仰,捂著噴血的臉孔痛苦哀嚎,而背景音樂傳來悠悠的女聲 ".... the ... last unicorn..."。我不斷重覆播放這段,並陷入無法思考、無法動作且視若無物的境地,腦子裡慢慢出現〈The Last Unicorn〉片中最後一隻獨角獸被紅牛追殺,被逼到海邊,主角卻無能為力,那種絕望的感覺。

現在回顧起來,EVA狂熱的確是20世紀最後一個神話。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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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EVA製作單位:GAINAX
  EVA同人網站:迪拉克之海AD2015

  〈The Last Unicorn〉1, 2, 3
  最後的獨角獸(原著中文翻譯)1, 2


(繼六年前台版EVA錄影帶消失後,今年買的整套DVD也消失無蹤,我又忘記借給誰了....><)

由 jessypub 發表於 11:01 PM | 迴響 (1)

December 22, 2003

2002歐美百張專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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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十月初發現Tom.com挑選的2002歐美百大專輯-- 2002歐美最佳唱片100張之後,發現舊日多感的哀愁,竟是那麼容易再重回懷抱。

對我這個近兩年沒接觸西洋音樂的人,這個百大榜單著實受用。

因為是editor choice,並不是觀眾票選榜單,所以可嗅出許多個人偏好在裡頭。這沒什麼錯,至少到目前為止,觀眾票選榜單對我向來不是一個有效的建議歌單,某幾位人士個人挑選的年度十大百大之類,卻反而深得我心。是品味,也是風格。

但是在觀眾票選當中,無論是誰都能自由表達,反而稀釋了具有獨特性的「品味」痕跡。說品味太布爾喬亞,那麼言「風格」亦可。過於複雜的音樂族群,容易將風格平均化後,就是「去風格化」。

票選如同宏觀,是為「統計」

把所有歐美音樂放在同一榜單太獨裁,那麼區分類別來票選,仍難兼顧有獨特表現或令人激賞的作品。票選不是罪,但僅能呈現當年最風光、銷售量最好、曝光率最高或是最流行的專輯,是自由也是人民民主。而「民主」對藝術作品最大效用當屬增加銷售量和評論文章數量。

個人選擇猶如微觀,是「解析」

類似editor's choice的個人挑選榜單,在操作端上看來是集權,卻可以忠實呈現「風格」的軌跡,就如同氣象中渾沌的細紋,無法在巨觀層次顯影,卻是重要的預測資料。這份榜單,必須是隱含歷史延續性及剖面的訊息在內,才具有真正的參考性,而且,只有被隱含了的才有參考性。

所以,我認為
「票選作為商業上的工具有極佳的效用,一如統計提供給巿場的直接衝擊」。
「個人挑選作為創作巿場上的觀察指標,一如針對個別公司的技術探討和前景推測」。
若說前者為「量化研究」,後者為「質性研究」也無不可。
整合起來,我們就可以寫一份完整且具有歷史觀的產業研究報告了。

會睡著,讓我切到另一邊吧~~

以上只是藉題發揮,重點是我很欣賞這份2002歐美百張專輯。(就這樣!?對!咬我啊~~)為了這份榜單,我花了二個月時間搜集,只差三張專輯就全部齊全,部份我已有買,部份由朋友提供。

這是最明顯的偏好了,Morr music 的"Blue skied an' clear"排第二外,Herrmann&Kleine、Neil Halstead、Limp、Mus、Violet Indiana、Piano Magic、Ursula、Aroah、Christian Kleine,這類包含了西班牙小品,德國Morr廠牌,以及4AD和Slowdive以降影響的輕柔音樂(有些被歸類為dreamPop),真是出奇的多也真是悅耳。

而在darkwave方面也挺多的,這也顯示編輯的音樂傾向。
Hyperium時代的StoaSpeaking silent和美國ProjektBlack Tape For A Blue Girl ;古樂有德國名團Estampie;新古典方面有法國Collection D'Arnell Andrea、義大利Ashram、德國Persephone、挪威Eridu Arcane;新民謠則有德國Sonne Hagal、法國Harvest Rain、德國Chamber及英國老團Sol Invictus 。甚至有民謠金屬的Empyrium
但這個不到巿場1%的族群相對這麼高的選片率,是挺令人訝異的。

尤其是古樂Estampie的被選入,讓我眼睛為之一亮。在古樂樂迷眼中,Estampie是非常著名的團體,但也僅止於在極稀少的樂迷手中流傳。歐陸古樂在古典音樂中屬於冷門,在歌德/Darkwave中也是冷門,目前幾乎集中於德國發展,義大利和伊比利半島次之。在誠品音樂門巿中,古樂雖曾被選入年度推薦專輯,但歷年來也僅有一兩張。這張專輯的被選入,是我會如此關注這份選單的主要原因之一。

現在,一張張的聆聽,心情很複雜,耳朵很興奮,眼神正迷濛著。

僅讓我對選出這份推薦榜單的編輯致上最高敬意。

由 jessypub 發表於 3:08 AM | 迴響 (8)

December 21, 2003

威尼斯印象(一)

2003_1219_0.JPG

從Trieste坐火車到威尼斯要兩小時,是最接近的一個大城,使得我一有空就往威尼斯跑。

而威尼斯卻是有如克諾索斯般的迷宮。(*)

初次造訪時,在旅客中心拿了地圖後按圖索驥地走,出發前已聽過無數次提醒:「在威尼斯迷路就像日出日落一樣理所當然」。我自恃對方向感很有自信,而且小心的隨時查閱地圖,免得錯過該轉彎的小巷。但,出發十五分鐘後,我還是迷路了。

2003_1219_1.jpg

迷路時,四種反應:
一、按當時太陽的角度判斷該朝什麼方向前進,並且不斷地修正,最終還是會到目的地,但冬天太陽角度傾斜幾乎被建築物擋住,並且四點半太陽就下山;(嘗試次數:無數次)

二、乾脆把迷路的那塊區域走遍,搞清楚自己在什麼地方走錯,或是地圖畫錯,這種索性迷路到底的作法必須時間充裕,很有可能會因為感覺鬼打牆,恐佈感自腳底冷冷襲來,還會被暗巷中走出的老嫗嚇到;(嘗試次數:三次)

三、問路。要不是和你一樣正在迷路當中,要不就是不會說英文。最常見的是他們指的方向就是你走來的那條路。義大利人是很熱情的,就算不知道或不確定,他們一定會為你指個方向,最好是問三位以上的義大利人,得到了三個不同答案,最後用消去法,就朝他們都沒說的那個方向走去就對了。義大利人的亂報路是世界出名的。(失敗次數:四次)

(我曾在路邊問過五位會說英文的義大利人某一間PUB的位置,五個人說的天差地遠,後來途經該pub,才知五個人全說錯!)

四、跟著人群走。通常有用,但要小心,他們通常都是往某個景點移動,他們要去的可能和你的目標正好相反方向。(失敗次數:三次)

其實,若是一大早就從火車站出發一步一腳印的亂走,迷路也是一種樂趣,轉個彎就有驚喜和冒險的快感。只要記得小心,別太高興走一走掉到河裡,這裡小河道和小巷子是一樣多的

是的,我用腳逛威尼斯,沒有坐過一次船。貢多拉貴,一同去的都是男生,坐浪漫的貢多拉會想把他踢下船,因為那是女朋友的位置。因為時間多,也懶得搭巴士船(其實我是嫌河水髒),或許下回可以坐巴士船離開威尼斯本島到外頭的幾個離島去看看,聽說風光完全不同呢。

在威尼斯那配合著河道設計的彎曲狹窄巷弄裡走著,老舊建築和石板路殘存著數百年前,因經商致富的威尼斯公國曾經浮華的痕跡,百公尺內必有教堂廣場供聚會活動和休憩。沒有波隆那的遲緩沈重、米蘭的冰冷時尚,不如佛羅倫斯的濃郁文藝氣氛,威尼斯有如小家碧玉、輕巧狡黠一如霧中繁星難以捉摸。

2003_1219_2.jpg到了佛羅倫斯必須先做功課,以免週圍驚歎聲四起,你卻不知眼前名畫雕像是何來頭。必須要問清楚哪間美術館哪天什麼時間開館價格多少,事先必須要打聽好。因為一間美術館大概都要花上半天一天時間參觀。有些票價並不便宜。

到了米蘭必須先做功課,米蘭大教堂半年處於整修狀態,正面全被遮住,附近名品街的名牌新品價格,更是在行前要有充份準備。

到了威尼斯不必做功課,出了車站,跟著人群走,上橋彎身進巷子上船。隨處看看,隨手買買,隨便坐下喝杯咖啡,享受風光享受建築享受閒適享受浪漫沒有負擔。唯一的困擾只有--我要怎麼走才能回到車站(泣)

(*註): 威尼斯空照圖由ramble提供,原作品為法國人YANN ARTHUS-BERTRAND拍攝,目前在中正紀念堂展出--《從空中看地球》。

由 jessypub 發表於 8:10 PM | 迴響 (9)

December 17, 2003

卡爾維諾的冬與夏

2003_1217.JPG

在一月和四月後,十一月底第三度造訪義大利東北邊界的濱海古城Trieste,不大不小的城鎮,雖然人口與台東一般,但在每張地圖上都會與威尼斯、米蘭般被明顯標出,只因它是亞德里亞海的戰略要津和中歐航運樞杻。

而遙遠的另一端,與Trieste相對的義大利西北邊界濱海城巿San Remo,卻鮮少被標示出來。七十年前,從古巴遷居回義大利的卡爾維諾在這裡渡過他的求學時期。

冬天有著相同的四點日落和十六小時漫長黑夜。
夏天有著相同的八點日落和十六小時豔陽白日。

我站在Trieste海邊向南望著閃著細緻鱗紋的亞德里亞海,想像右手邊六百公里遠的橄欖樹園。

2003_1217_1.JPG日本漫畫家板口尚的作品<石之花>描述著南斯拉夫二次大戰時流竄於貧瘠山區反抗德軍的共產游擊隊。當時在義大利積雪山區,卡爾維諾也正在共產游擊隊裡從事反抗德軍的地下活動。看著石之花,想像六十年前藏身樹下躲避軍機機槍追擊的卡爾維諾。

而我正站在南斯拉夫與義大利的邊境上。

左手邊是石之花的地點-現稱斯洛伐尼亞。右手邊是高聳的阿爾卑斯山區。懷裡揣著<看不見的城巿>。而Trieste有著義大利唯一一所集中營,但更多的猶太人、塞爾維亞人從Trieste送往南斯拉夫更大的集中營裡,一去不回。塞裔墓園裡蒼白的家族照片,寫著憂鬱的鄉愁,那些被移往家鄉監禁的塞爾維亞人再也沒回來。

二次大戰後,兩國爭奪戰略港口Trieste,在聯合國調停下,含Trieste的狹長沿海地帶歸義大利,二公里外的山區歸南斯拉夫,同樣的奧匈帝國子民,在不同體制下,隔著人為的疆界生活了五十年。

五十年後,除了人的外貌,城巿外貌保持依舊,所得、文化、語言都有了明顯的差距,一公里外的親戚早已無法辨認、無法溝通。唯一僅存的共同語言--信仰,經過了大戰的區域性洗牌,天主教、希臘正教、塞裔東正敎、基督教、猶太教...等等七到八種不同的宗教教堂林立各處,互不干涉。

2003_1217_2.JPG血緣較接近中歐、東歐的Trieste居民,低調而冷靜,與熱情開朗的義大利人完全不同。城巿中石造的建築、分明的稜角,時速一百二十公里如風暴般的冬季下降風,從冰冷山區帶下刺骨寒風,吹向海洋。我穿著大衣戴起帽子套上手套裹著圍巾,寒風仍凍得人無法行走,只得避縮在如掩體的屋子凹陷處,期待在街道上流竄的寒風迅速離去。

如果,在冬夜,一個旅人。

由 jessypub 發表於 6:44 AM | 迴響 (4)